《ROOM207》李佑群老師官方部落格 Yougun Lee's official blog

深夜快三點，這個時刻如果還不睡覺，其實我應該拿來專心寫稿的，

最起碼要完成被催促許久的一堆稿債。

 

然而，我知道如果不說出一些心中的話，即使現在立刻用棉被蓋住我的臉，

心中依然迴盪著這些聲音，反覆思考著這些事情而無法輕易入眠。

是的，就是這幾天讓整個台灣社會的心受到傷害的「台北捷運連續殺人事件」。

說實在，我連打上述那幾個字的時候，心中都充滿了抵抗。

 

很多人也和我一樣，紛紛在網路、部落格、臉書等地方發表了自己的想法，

開始討論死刑存廢與否的問題、捷運警察夠不夠的問題、車廂需不需要放上警棍的問題，

諸如此類的議題接踵而來。

沒有意外，某些新聞媒體或節目，開始極盡色羶腥噬血本性之能事，對於事件周邊的一切窮追猛打，

挖掘受害者周圍親朋好友的一切、兇手的背景，用高亢的語調敘述著事件的始末，

彷彿自己就在現場一樣。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拿著麥克風對著想要逃離現場的死者朋友不斷追問，

看到這樣腦殘的記者也並不意外，只是很難過。

難過過去一向充滿人情味與因樸直文化自豪的台灣社會，會變得這般暴戾、可怕、功利與自私。

不用否定，社會真的變了。

從小時候我就經常思考一個問題，為何童話故事裡總是有壞皇后和好公主?

社會上會有壞人和好人?

「人不是應該都能理解，當別人被傷害時，那種難過的感覺嗎?」

答案是否定的。

 

我恍然大悟，其實善人與惡人的最大不同，就是心中存乎「同理心」與否?

對不起，我不贊同孔子的人性本善的說法，也不認為人性本惡。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有好人也有壞人，有的人性善，也有的人性惡，

雖然孰多孰少我不清楚，

同理心，卻是判斷一個人善惡最簡單的標準。

當路上的小狗摔倒了，你是急著擔心小狗有沒有受傷? 還是在旁哈哈大笑?

或是事不干己地從旁邊走過?

只要看反應就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你一定不喜歡痛的感覺，一定也不喜歡生病，

相信當然一定也不希望被老師罵、不希望被同學欺負、不希望被人打、不希望自己的東西被偷、

不希望被狗咬、不希望被搶劫、不希望被車撞、不希望被虐待、

不希望被綁架、不希望被捅一刀、不希望被殺死、不希望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喜歡被對待的事，相信大家也不喜歡。

所以自然而然地會感同身受、將心比心，

而這「自然而然」的感同身受，當化做對他人將心比心的關懷與付出時，

它就變成了「愛」。

 

「愛」是上天賦予人類最寶貴的資產，也是人類存在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意義與永恆價值。

如果沒有了愛，那麼你的一生、人類的生命與存在、過往與未來，

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

 

上天之所以賦予人類高萬物一等的智慧，就是能夠讓人們運用這更高的智慧，

懂得換一個立場為對方思考，把自己的心放到對方身上去衡量，

而不會像動物一樣，只為了自己的生存利益或地盤，爭得你死我活。

可笑的是，事實上也有許多動物懂得關懷對方，和人類一樣擁有上天給的，

叫做「愛」的寶貴資產。

 

如果世界上沒有了愛，即使人類過去的歷史再輝煌、科技再發達、物質生活再進步，

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

因為生活只剩下為了追求自己一切利益的目的，這樣有何意義可言? 很爽很快樂嗎?

所以說，「心中沒有愛的人，比動物還不如」。

 

我以前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無法替他人著想?

記得國中時候，每天中午學校都會提供一大鍋免費的湯，發鋼碗供學生排隊自己舀湯。

而每次中午打鈴一下課，同學們就一窩蜂地狂奔到湯鍋前面排隊，你爭我搶深怕沒舀到湯裡面的好料。

最受歡迎的是酸辣湯，但是校工北北最常做的卻是很陽春的白蘿蔔豆腐湯。

 

一開始的我笨笨的，每次排隊輪到自己時，我總是收斂地用大鍋勺子只取了三塊豆腐到湯裡面。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擔心後面排隊的同學會因為我而沒吃到豆腐。

然而，過了一學期，等到我當班長的時候，中午往往都要維持秩序，還有做一些有的沒的公務雜事，

於是總是等班上同學都吃飽喝足，教室關燈準備午睡時，我才能默默地拿著鋼碗跑到鍋子前舀湯。

我非常驚訝，鍋子裡「從來不會剩一塊豆腐」，Never。

空空如也，只剩下碎掉的一小塊一小塊白蘿蔔，在那裏隨著載浮載沉。

 

但是，每次搶得面紅耳赤爭得排隊前幾名的同學，卻總是毫不留情狠狠地，

一大勺子一大勺子猛撈豆腐塊到自己碗裡，豆腐的量滿到都溢出碗公表面了還不善罷甘休。

與其說他們喝的是蘿蔔豆腐湯，倒不如說是吃了一整盤油豆腐更為貼切。

當時對於這些少數同學的做法，我既驚訝又難過，完全沒有辦法理解。

更何況，我讀的學校竟還是號稱學區裡的明星貴族學校，

學校也以學生們家境好、頭腦好、升學率高為傲。

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只為了吃幾塊油豆腐，卻爭得死去活來的那般情景。

難看死了。

 

隨著日漸長大，我開始能接受了，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充斥著壞人、邪惡之人。

壞人是沒有愛，沒有同理心的。

那些把豆腐搶光，讓後面的人無法吃到油豆腐，永遠搶到隊伍前幾名順位的同學，

毫不考慮他人心情的人，其實就是壞人。

別跟我說他們還小不懂事，那為何我就懂?

這是天性。

我一點也沒有誣賴他們。

 

但是為什麼他們可能至今還沒有犯罪記錄過，更沒有闖下滔天大錯，

那是因為法律、社會規範和其他人的道德群體意識約束了他們，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他們知道，犯了罪可能會被關、可能會找不到工作、可能會被人指指點點、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卻不是因為他們擁有同理心。

所以這是這個由好人與壞人共同組成的世界，大體上還能維持生活秩序之故。

 

但是如果有一天，連這樣的秩序都崩解的時候，壞人的本性就非常容易顯露了。

殺自己親人、強姦、搶劫、分屍、某財害命，這些恐怖的事件近年來在台灣社會層出不窮，

當然媒體也扮演了一定的放大聳動角色，但不可諱言，比起過去的台灣，

這樣傷天害理的恐怖事件確實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多。

 

我們的教育顯然是出問題了。

台灣長久處在填鴨式、教條式、成績至上的教育體制與價值觀下，

有一技之長不重要，會考試才重要。

學生只知道要拿高分進好學校，老師只教導學生複雜的數學公式，

我的學生時代甚至還要將中國大陸的鐵路地圖背得滾瓜爛熟，

我們必須背出大陸平漢鐵路經過了哪些省份，

卻完全不知道台灣的濁水溪在哪裡?

 

生活與倫理課程不過是形式主義，因為它哪裡比得上國文英文數學理化重要。

完全不重視道德教育的結果，就是讓學生只知道要彼此競爭，

卻不知道如何欣賞彼此優點，了解互助的可貴，為他人著想的重要性。

遑論早就需要有的生活基礎知識教育。

除了燙傷的時候，我知道要「沖、脫、泡、蓋、送」、緊急時要打119、報警要打110之外，

地震時該怎麼正確避難? 遇到有人溺水怎麼救他? 在電梯裡受困要如何處理?

諸如此類看似簡單的問題，可能我們都變得一知半解，人云亦云。

 

可是，這些基礎生活知識與道德的教育，其實對於我們人生的重要性、社會良善價值觀的維繫，

卻遠遠超過那些複雜的數學公式吧?

正因為有這些教育，才能教導我們如何愛自己，也愛他人。

對於那些本來可能缺乏同理心，隱藏版壞人的潛力股學生，也才能激起教化作用。

 

尤其，近幾年台灣社會風氣每況愈下，笑貧不笑娼，媒體過度地吹捧富人形象，什麼貴婦名媛、有錢小開，

首富彷彿也能搖身一變成擁有社會輿論發言權，博學多聞的博士一般，不斷說出可笑又沒有常識的話。

逐漸地，許多人漸漸認為，只有錢才是唯一，功利至上。

 

而新一代父母對兒女的過度溺愛，不忍心肝寶貝被老師責難一句、不能吃苦、當兵還有冷氣吹、小孩成年了依然不斷供養，

這些寵愛弄得許多年輕人以自己為中心，只顧自己權益，彷彿世界是跟著自己在運轉。

 

在團體沒有合作意識、在職場沒有上下觀念、生活上沒有長幼之分，

這些害群之馬，也讓某些優秀又努力的年輕人，

不公平地跟著被畫上新一代年輕人「自私自利、缺乏抗壓性」成見等號。

 

我不想去研究那個捷運殺人兇手，動機是因為心理變態、精神病還是什麼家中背景造成，

總之悲劇是發生了。

兇手缺乏愛與同理心、殘忍地殺害與傷害數十位無辜的朋友、毀掉多少家庭、

讓台灣社會再一次震撼與創傷，這些卻是眼睜睜的事實。

 

所以說，一個缺乏愛與同理心的人，根本失去了成為「人」的基本條件，

直白一點說，根本不配被當人看，連動物畜生都不如。

即使他是因為精神病或心理變態而犯罪的，但是他因為他的行為，

已經喪失了成為「人」的資格，遑論他的人權之有?

 

如果法官不判兇手死刑，即便是無期徒刑，難道要等到他因為被認定是精神病情有可原，

或是在獄中表現良好假釋出來後，再成為社會恐懼的來源嗎?

 

我不想在這裡討論廢死議題，對於這次的事件、這個兇手而言，這是個不存在的假議題，

因為沒有「同理心」的人根本不是「人」。

如果支持廢死的朋友打的正義大旗是重視人權，認為自己充滿愛心，

那麼請你們為受難者的靈魂、他們與家人一輩子的苦痛發揮愛心，高舉大旗重視他們的人權。

或是成立一個專門以兇手為對象的廢死聯盟，請求兇手不要給予受害者死刑，

似乎更為合理。

 

我希望這個殺人魔能早日伏法，越快越好。

即使那不如畜生的魔鬼伏法了，也只不過是給予受難者一點點正義，給予社會一絲絲安慰罷了。

我們台灣社會所有人共同受傷的印記卻無法從歷史上抹去。

 

我們真正要關心的，是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受難者、以及因為這次事件而破碎的家庭、正在哭泣的受害者親人朋友，

還有被三十公分長刀深深刺傷的台灣社會心靈。＿

 

人類之於宇宙，實在太渺小，即便我們再難過，夜深人靜因為這些事件而獨自啜泣，

太陽明天依然會升起。

每個人最後都會面對死亡，誰也逃不掉。

 

但沒有一個人有權力，隨意剝奪另一個人的生命。

每個人的生命都應該走得有尊嚴、有價值才對。

至少對每一個人而言，在面對死亡前夕，如果腦子還清楚，還能回想起自己的人生的話，

也必須要擁有覺得繽紛精彩而沒有遺憾的權利。

 

太陽給了地球溫暖才有了生命，而我們的生命也必須依賴人與人之間相互給予的關愛，

才會變得溫暖踏實。

 

「我們究竟要給尚未出世的孩子們，什麼樣的未來世界?」

是急功好利、治安敗壞缺乏道德倫理、缺乏互信的功利社會?

還是等著暖化氣候的馬爾地夫從地圖上消失、破壞的環境讓珍稀動植物從歷史上絕跡的地球?

如果人與人之間缺乏愛與同理心，我上述的擔憂都可能成真。

 

欠缺愛與同理心的人類，有可能會讓社會道德基石崩壞、無形的向善約束力瓦解、

人類社會紛亂的下一步，就是地球環境因為人類的自私而走向毀滅。

 

「捷運殺人和地球毀滅有什麼關係? 」或許有人看到又會忍梭不住譏笑諷刺一番，

那是因為笑的人不懂得用開闊格局與心胸，將事情想得更透徹，換言之，其實也是缺乏同理心吧。

 

台灣的教育失敗、社會風氣敗壞，才創造出了捷運殺人魔這樣的怪物。

我們能給尚未出世的孩子們，唯一的禮物，不是看似實際其實虛幻的優渥家境、

金錢、股票、房子或車子，

而是愛。

 

我們需要教育人愛，而不是愛的教育。

 

教育人懂愛、理解愛、實踐愛，人們才有資格被上天疼愛，

被賦予陽光與溫暖。

 

當你有時間不斷在憤世嫉俗、抱怨別人時，請拿出多一點時間關懷身邊的人，

特別是愛你的親人與朋友，以及你愛的人，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正面的力量、陽光與溫暖，

需要的是愛。

 

By 李佑群